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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各界评说2008高考作文
  发表日期:2008年6月19日  共浏览1815 次       编辑录入: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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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光明网 本报记者 舒晋瑜
 
  历年的高考作文都称得上高考的一大热点。过去全国高考只有一个作文题,现在除了国家有卷一卷二,还有18个省市区可以自己命文科综合题(包括作文题)。高考作文题因此而百花齐放,但同时带来了相应的问题。记者采访了部分专家、作家以及师生,高考热之后的冷观察,也许会给我们带来深刻的思考。专家点评:
 
    整体水平不错 突出人文关怀
 
  福建省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孙绍振认为,今年高考作文题目整体不错,可以说是百花齐放,具有几大特点:“一,有五六家省份是以抗震救灾作为作文题目。一般情况下大事件不适宜用来作为考试作文题,容易套题,不利于独特个性的发挥。1998年曾有个作文题是《感受坚强》,规定性比较强,造成考生被迫说谎的倾向,有一个考场就有40多个考生,就有二十多个考生在作文里伪造灾难,以及如何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今年情况例外,虽然是大题目,但是对许多学生来讲的确有话可说,四川有很多考生一面写一面流泪。所以很多事情特别时候都是有例外的;二,其它各省也有不错的题目。江苏省的题目有很大进展,过去的题目类似《水的灵动,山的沉稳》、《凤头猪肚豹尾》、《怀想天空》很诗化,都不太出采,今年的高考题目,把好奇心和平庸、挫折联系在一起,突破了往年的模式,对学生智商挑战性比较有效。福建的题目也有新意:三人进入酒店,一人喜欢甜的果汁,一个喜欢又甜又苦的咖啡,一喜欢淡淡的矿泉水。这样的题目,关键词一来有很强的象征性,二来三个关键词间的比照关系很丰富,应该说是好题目。今年都比较好,选择性广泛,内涵深邃,考生有发挥余地。”
 
  在北京师范大学教授王泉根看来,今年的高考作文题最突出的特点是引导考生直面现实,关注当下,关注人性。“以前的高考回归现实的特点今年更强烈地体现出来,让考生有更大的关怀现实人生的主题。无论是科举考试,还是当前的高考命题作文,非常强烈地体现了儒家思想传统,体现出国家文化的一种期待与要求,体现了国家考试的相关部门的引导,即关怀现实,关注民生。远离现实、比较虚的题目,恐怕不是高考试题所需要做的。”
 
  综观全国的高考作文题目,体现引导学生全方位关注现实、关注人生,其实反映了三个方面问题。王泉根说,一是人与社会的关系,比如说抗震救灾相关联的;二是人与自然的关系,比如江西卷的以洞庭湖为背景、以田鼠的口气给人类写封信,这一类的题目,引发学生换位思考,使学生发挥更大的想象;三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比如天津卷《人之常性》,引导学生全方位关注人性,体现出强烈的人文关怀。王泉根认为,人文关怀可以说是高考作文的主旋律,立意非常新,也有的题目比较“玄乎”,比如北京卷“玻璃杯,水,沙子,石子”。这一题目太注意哲理性,也可以让学生思考相关问题,但是相对来说,北京这套题出的不太好。“要求学生在短时间内很快进入题目,而不是思考题目就很长时间,这会影响考生发挥。”王泉根认为,好的高考命题,首先要体现社会文化对这代人的约束,也同时包含了对他们期待;其次,一定要使学生在短时间内能够理解,题目出得太玄乎,是不太负责的表现。
 
  孙绍振表示,高考作文总体水平提高,过去作文题偏向于感性、偏向于记叙,这一局限在改革以来有所改善。“我支持这种转变。高中生光有抒情和诗意不行,重要是有思维能力。进入大学后理性思维的要求会比高中有大符度提高。其次,西方国家以及新加坡等地的高考作文题目,都是理性的评论的多,从概念到概念,从普遍的原理出发谈你对问题的认识,更具有挑战性。比如新加坡《哲学只是提问而不是回答,为什么学习它?》《全球暖化会如何影响国家的政治?你认为呢?》《讨论生活中自我约束的价值》我觉得这需要引起出题者的注。中国也应该有一些类似的题目,提倡学生有评论的能力。这样的学生以后理论能力肯定很强,否则缺乏独立见解的思维能力。我们的高考作文题目中已经有类似的理性思维,比如北京的考题,但跟国外相比还是有差距的,需要引起我们的思考。”
 
    作家评议:好题目应该分出考生层次
 
  得知高考作文题目的第一时间,著名作家叶永烈严格地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题为《他们》的上海卷高考作文。这已经是他第8年参加高考作文了。“这个题目出得不错,内容很广,什么都可以写,每个高考生都能写出来,但是写得好不容易,能测验出学生作文水平。独生子女不大想到‘他们’,大概正是从这个角度命题的。不像有的作文题目很偏,好像老师跟学生作对一样。”叶永烈善意地半开玩笑,“不要出偏题,难为学生。很多人预测会出地震题目。在这种气氛下地震怎么写得好也不容易。我一接这个题目,对我来讲,‘他们’是非常广泛的,要选特殊的角度。我所写的是在纽约确实碰上的事情,很多人认为是虚构。”
 
  谈到今年的高考作文题目,叶永烈说:“四川卷的题目叫《坚强》,大概会在考生意料之中,测不出临时应变能力。江苏卷的《好奇心》估计95%以上的人都想不到,如果我来写发挥就比较好,孩子们的年龄都富有好奇心,考生也有发挥的空间。北京卷太啰嗦,高考作文不应该这么费事,看就要看半天,我主张题目比较明快。近几年上海卷的题目不错,比如《面对大海》,谁都写得出来,但未必写得好。恰恰是这样的题目,能分得出考生层次。”
 
  有些人认为叶永烈的参与高考作文是想起部分“示范作用”。这是叶永烈没有想到的。“我没有想做示范,我是以很普通很平常的心态参加,从没想到以作家的身份去写,每次写作并没有思想负担,我也希望读者看我的作文以平常心看。高考作文都是命题作文,有的命题你会发挥得好,比如上次写《生命的选择》,我正好有经验,就写得好;有的也会写得一般,不见得篇篇精彩,这跟题目很有关系。”叶永烈说,给考生做范文,大可不必。作文不及格也很正常。作家的创作本身就是如此。“我觉得作家的创作不以年龄和资历成正比,并不是年龄和资历越深写得越好。作家创作在高峰期时作品会很好。曹禺大学生时就创作了《雷雨》,他后来的作品不见得超过《雷雨》的水平。郭沫若晚年的诗歌也不如早期的创作。我参加高考作文,只是学习,一是锻炼,二是体会现在的中学生的心态。” 
 
  湖南卷的作文题目在作家王跃文看来比较难。“要求学生根据‘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这两句诗的意境和哲理写一篇800字左右的文章。初一看我也蒙了。因为这首诗给我的最大的审美感受一是作者对自然界的观察和表达相当细腻准确,二是写出了一种朦胧美,细雨中的初春草色,似有还无,似无还有。可是这有什么哲理确实耐人琢磨。我当时猛然一想,跳进脑子里的第一印象,就是所谓哲理也许和苏轼的那句诗表达的相似:‘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要认识事物的真正面目,也许一定要隔开一段距离去看。我想这样的题目应该有很多思考角度,只看每位作文者的见识了。”王跃文说,难就难在它与高中学生可能有的生活经验和情感经验很难挂上钩。学生是否能领悟到这首诗里的哲理?他们可以从哪些方面去寻找支撑这篇作文的材料呢?对这首诗,他们能找到自己真实的心灵感受吗?“我很担心很有些学生会摸不着头脑,不知所云。有些学生也许能找出那么点哲理来,但找不到现实支撑点,会流于空泛。今年其他地方的高考题我不是很了解。但我想,如果高考题与汶川大地震有关,那么考生肯定是最好把握的。强烈而真实的生活体验是好作文的源泉,也是好作文的必须。”师生反映:考题完全出乎意料“北京卷的题目和现实联接比较紧密,隐含着超越极限的奥林匹克精神,有很好的含意,出题比较巧妙,但偏于说理,记叙文和散文都不好写。”北京五中高级教师李峰认为,跟去年“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的意境相比,今年北京的高考作文题目显得比较理性,对学生来讲有一定的难度。过去北京卷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出乎高考复习老师和学生的意料。李峰说:“题目还有另一个角度,就是关注事情的前后顺序,作为高三学生,做事应该有条理。通过作文来考察学生的条理性或者理性思维,考察者的愿望是好的。但是今年对学生的复习引导更多的是写真情实感,关注生活。眼下大家都在关注地震,学生心里也特别愿意写。”她认为北京不太强调作文是话题作文还是材料作文,界线模糊,这次是材料作文,不知是否是一个导向。还是有点过多的限制,有才华有感性的孩子不太好发挥。
 
  曾担任过18年北京四中语文教研组长的徐克兴认为,今年高考作文最突出的特点是,直接关注社会热点话题。以北京卷为例,在60分的大作文之前,还有两道语言应用题(小作文),一个是关于抗震救灾,一个关于奥运会。“这是高考改革后第一次直接考察社会热点。这两件事太重要了,举国上下都在关心,如果不考,反而和国家的整个形式脱钩。让考生在国家重大事情面前展示内心世界,这样的考察也是必要的。”徐克兴认为,北京卷的作文题虽然不是很有新意,但正是大家熟悉的材料,反而更能考察学生所具有的水平。很多老师和同学特别是参加高考的学生,往往把复习备考和写作重点放在题目上,他认为这样的做法本末倒置,高考作文题不应放在题目上而应放在内容上,不要看出什么题,而要看你写什么内容。
 
  北京市海淀区教师进修学校附属实验学校学生张梁予笑觉得,今年的高考作文题目,不太像高考作文。“这题目很老了,初中的时候我就做过同样的题目,所以看到题目出现在高考卷上挺奇怪。前几年的高考作文,像《北京符号》,出的题目都比较隐晦,不像这次这么直白,反倒不好写了。”张梁予笑说,他们高考之前所做的准备主要是关于地震和感动中国,所以乍看到题目有点发蒙,完全出乎意料。“这题目,不让你发挥想象,考你的思辨能力。有些同学还想往地震上套,即使到了极限还有生存的空间;还有些同学从考题延伸到技巧。总之不太好跟平时联系。”她认为,关注时事的考题更好发挥。毕竟现在的学生都很关注现实,不再单纯地埋头书本了。
 
    建言:理想中的高考作文题目
 
  题目就是探测器。孙绍振认为,将来进入社会,所有问题都是没有答案的,需要马上叫你拿出答案。所以首先应该提高对学生理性思维的要求,这也适应大学的课程的性质。大学几乎所有课程都是系统理性思维的训练,包括文学,也是用理性思维去思考,高考是为大学选拔优秀的至少是合格的学生;第二这是生活的需要,将来进入社会生活,面临的挑战都是理性的;第三是世界的挑战。世界对学生的要求,从法国到新加坡都是哲学性的理性的,这是世界历史发展的需要。中学生的理性思维已经很强了,比如他们在学物理,连原子结构都懂,怎么不能适应作文?我们的议论文往往是拿到材料一事一议,这是最初级的,有点放低了对学生的要求。问题不在学生,在于我们的指导思想,还在于中学老师没有跟上来。
 
  李峰认为,今年全国的考题都不能说很有新意,没有特别大的突破,但还是能看出地方特色。比如上海卷《他们》,虽然考察者有很好的出发点,让孩子们关注“他们”,但是就高三的独生子女来讲,做的并不算好,这样就不容易写出精彩。“写作除了引导还要发挥学生的优势。我们越来越觉得学生的高考作文缺乏文采。即使是平时有文采斐然的学生,到了高三,也要收拢文采,如果考题再有很大限制,能让学生开放的内容就越少,连逆向思维也不敢。如果一些考题不能增加学生认识世界的深度,那么还不如让有文采的孩子发挥出来。”李峰认为,理想的高考作文题目应该至少具备两个条件:富有理性思维的题目能给学生发挥余地,有文采的孩子也能展示他们的文采。两方面都具备的学生更能发挥出水平来。
 
  有40多年语文教龄的徐克兴早在20年前就思考,浩如烟海的作文模拟考试题中,有没有一个题目可以概括所有的题目?“我苦苦思考了20多年,得出的结论是,不管你出什么样的作文题,所有的考题都是写‘我’,写‘我’的亲身经历,‘我’亲眼看到的,写‘我’的思想认识。我主张不管出什么题都写‘我’。写作很难,押题很难,但是作文是所有考试里最能事先准备的。多读文学作品,多锻炼自己的思维能力,首先丰富、充实自己,让自己的知识面扩大起来、思想认识水平提高起来,让感情丰富起来。真实的思想不应该是落后的、冷漠的,应该是热情的同时又是理性。”
 
  “挑剔和破坏总是容易的,难的是建设。怎样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高考作文题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打包票。高考考作文的目的是什么?无非是考察一个学生运用书面语言来思考和表达的能力。这里面除了字、词、句、篇之外,更重要的恐怕是独立思考、分析的能力。对生活的感悟能力,情感的丰富性和思维的敏捷性。那些仿佛又是语文之外的东西了。所以说高考作文考的是综合素质。”王跃文说,能够最真实地考出学生这些方面素质的作文题当然就是理想的作文题了。这样想来,今年湖南的高考作文题就不错。难一点也有好处,可以拉开距离,真正发挥出学生的水平。
 
  前些年,王跃文曾写过一篇文章《不敢看孩子的作文》,谈到“在应试教育下,面对高考作文的‘游戏规则’,许多孩子不得不改变自己的真实想法,‘适应’统一的标准与共同的观点,写一些言不由衷的话。更为严重的是,他们极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将写作文的方式变成一种生活态度,甚至觉得天经地义,那他们的一生将会走许多弯路”。而现在,他的儿子已经考上大学,他再不用为写交给老师看或者为考试的作文了。
 
  可是,王跃文又有了新的担忧:“如果一个孩子只要走过高考关便不再写作,不再需要用文字来表达和交流,这是不是正常?是不是我们语文教育的失败和悲哀?我可以肯定,儿子现在的书面语言表达更多只用在发短信上。那是绝对不能称之为‘作文’的。或者这个社会已经进化到不需要用书面文字来思考、表达和交流甚至愉悦享受的地步?那我们的孩子们从小学到中学咬着笔杆苦受折磨受的那些所谓的写作训练还有没有意义?那些所谓审题、立意,布局谋篇的耳提面命还有没有价值?在高考中,一篇作文所占分值那么大,对于今天这个仍然以高考定终身的社会来说,是不是合适?”
 
  王跃文告诉记者,他不知道儿子现在写不写情书。他希望儿子能写。“因为这样,虽然我看不到,至少,他喜欢的女孩子还能看到他的作文。”
 
  王跃文的忧虑,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忧虑。高考作文所担负的使命和意义,也因此更为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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